余庆是个IT公司的销售。有段时间他每天晚上22点半都奔向CLUB FM参加舞曲Party。他穿着西装,拎着大包,进门第一件事儿就是先冲进洗手间,换上一身古怪的跳舞服装。CLUB里的熟客都对他的行头转变习以为常,每次只是打个招呼:“您又下班了。”这句话仿佛是宣布白日结束夜晚来临,余庆便像变色龙一样融进舞池,他和周围的人一样,在告别白天后换上了只属于夜晚的面孔。
从迪厅里爬出来
余庆1999年开始玩电子舞曲Party,眼见88号、CLUB FM、丝绒俱乐部、新88号的开开关关,算是个老战士。问起为什么不去迪厅,余庆说:“迪厅让我不舒服,第一次闯进舞曲Party我就觉得找对了地方,那是属于我的磁场。”另一个Party战士黄雯也是从迪厅里爬出来的,她是个模特,作家,自称“混混儿”,Party战场上中坚力量的代表。“1997年的冬天,京城还没有一家很正规的电子乐舞曲Party,我没事就去一些DSC舞厅,但每次去总会有一种不大痛快的感觉。大多数人来这儿都是为了找点乐子,可我很难在那里瞧到真正投入的人,每个人的舞姿都能看出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这儿。他们一群一群地互相摇摆,假使有一个有离去的想法,‘团队’就有可能把他拽回来。我很少能看到一个人在跳舞,仿佛跳舞不是为了个人高兴,而是为保持一个姿态给别人看。”
等黄雯一接触到电子舞曲Party,就立刻沉迷于其中。在她的描述中,那是属于一个人的舞蹈,身边多一个不搭界的人都不行。强烈的音乐节奏让人的神经极度敏感到可以嗅出在场每个人的气味和动机。这与余庆的“磁场论”不谋而合。“我能在最快的几秒钟便意识到某个人的气场是否与我合拍,而我多半除了站在原地晃动身体以配合音乐外,就是在满场人群里乱钻一气,碰到熟人就微笑打声招呼,然后又开始低着头独自跳舞。累的时候,便喜欢研究别人的舞姿,每个人的舞姿都在暴露他们的内心秘密,黑暗中舞蹈的人们身体都在说话,连那个在一旁睡着的人,他的睡姿也在说话。”
“但一些自视高品位的边缘人士和艺术家将电子舞曲Party当成更时尚更有趣味的时髦玩意儿。”黄雯说,“他们嘲笑迪厅人多泛滥,鱼龙混杂,以奚落那些明确职业者的玩法为乐,却从不把自己搭进去,瞧够了迪厅那些丑态百出的人之后,便相约着去吃夜宵。直到京城出现了第一家电子乐派对的俱乐部,这群人才像找到了家的感觉,每个周末两天就像上夜班,过了夜晚0点后,纷纷到齐。”黄雯将自己与这群人区别开来——他们是对“舶来品”赶时髦的姿态,她自己却是爱着电子音乐。
不论是赶时髦的“高端人群”,还是电子音乐爱好者,这帮夜晚出动的Party动物使京城的电子舞曲Party空前风行。从1999年开始的北京电子舞曲文化和俱乐部文化,使得夜生活有了专业分配——最起码除了去酒吧和迪厅,人们还知道了有种方式是“电PAR”。几家俱乐部几乎同时在2000年开张,有Techno的CLUB ORANGE,有GERRN,有著名DJ翁嗡的“丝绒”。从1999~2001年,对于中国来说,几乎每个周末整晚都在震荡着世界性质的声音。对于北京,那是一段最流光异彩的舞曲时段,它们新鲜,与迪厅里麻木的口水歌截然不同,各种门派类别的舞曲节奏轰炸着北京夜晚。
2000年,ORANGE俱乐部几乎每月一次的Party,彻底在北京成为了Techno基地,开始一个CLUB文化的开端。从2000年6月第一次邀请亚洲Techno教父石野卓球到德国著名DJ Frank Muller,一共近十次的Party,让ORANGE 成了舞曲的圣地。同一时期的88号也是所有经历了那段瑰丽舞动时间的人们脑子里越回忆越美丽的记忆。那里曾经由于由DJ DIO的驻场,让TRANCE的诱魅之声在北京掀起潮流,而人群也和ORANGE 有所区别,那时在88号是可以看到各色亮丽的人群的,老板李HENRY明星一样的样子也成了标志,美丽的老板娘摇曳的舞姿也是风景,而李HENRY对俱乐部和电子舞曲的了解也是88号可以坚持到最后的原因。88号的盛况之一是,那片DJ台前的空旷总有人在跳舞,自己默默跳着,沉醉在音乐的节奏里,累了就倒下睡,起来再跳,直到天亮。只是自己的享受,其实这就是最好的舞曲俱乐部的状态,电子舞曲的享受是内心的,很个人,DJ的音乐给每一个的感受都不一样,给舞者一个最大的虚拟的空间,共同的快乐来自于,你也来了,那你一定是喜欢的,就不用任何语言的交流了,DJ已经通过机器把每个人的感受接通。
当舞曲的娱乐性质减少的时候,人们的兴致似乎也降低了。风格的猛烈或者诡异的DJ开始让奔向Party的大部分人热情渐渐减退。如Techno般强硬的舞曲,在国外始终有播放的俱乐部,也始终有固定人群,只是在中国这样一个依然处于视听惰性为主导的土地上,仅靠一家俱乐部几个DJ,是无法承担引领的重负。2002年,ORANGE终于结束。随着北京拆迁的浪潮和市场的严峻考验,低潮不可抑制,俱乐部们几乎都退出了电子舞曲的舞台。随着几家俱乐部的拆除,电音人群也咻地一声消散。2003年,电子舞曲Party迎来了死气沉沉的萧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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